“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高质量推进城市更新。城市更新既是破解老旧小区设施不足、公共服务供给不均、空间功能不适配等问题的民生工程，也是优化城市功能、延续历史文脉、提升治理效能的系统工程。城市更新要把“人民性”贯穿始终，回答好为谁更新、依靠谁更新、更新成效由谁评判的根本问题。只有把这一逻辑讲清楚，城市更新才能从工程建设走向城市治理，从空间改造走向生活重塑。
明确价值指向
城市更新首先发生在空间之中，但其价值并不止于空间本身。空间改造如果不能回应群众真实需求，不能改善日常生活体验，不能形成长效治理机制，就可能停留在“看上去变了”的层面。
以上海为例，超大城市治理的复杂性决定了城市更新必须作为治理问题、民生问题和发展问题来系统认识。老旧小区改造，不只是修补墙面和管线，更关系老人上下楼、停车配套、公共活动空间等；滨水空间贯通，不只是打造景观带，更关系市民亲近自然、休闲健身、公共交往；历史街区保护，不只是保留建筑外观，更关系城市记忆延续、社区生活保留和文化资源转化。杨浦滨江从“工业锈带”变成“生活秀带”，变化的不只是空间形态，更是城市与人民之间关系的重塑。真正高质量的城市更新，必须把空间价值转化为生活价值，把城市资源转化为人民群众的幸福体验。
锚定人民需求
城市更新的对象表面上是街区、房屋、道路和设施，实质上是人民群众的生活场景、交往方式和公共服务体系。只有把群众需求作为规划建设和治理运营的出发点，城市更新才能真正成为人民城市建设的有效途径。
首先，要在城市更新中重塑便利的日常生活。群众对城市品质的感受，往往来自身边小事。城市更新不能只做“面子工程”，更要做群众天天用、时时需的“里子工程”。比如，上海推进“15分钟社区生活圈”建设，把养老、托育、医疗、文化、体育、商业等功能嵌入社区，就是把城市更新推进到生活服务重构的重要探索。
其次，要在城市更新中重塑更加有序的社区治理。城市更新往往涉及利益协调、空间再分配和公共资源配置，很容易出现居民“不理解、不参与、不认同”的情况。要让城市更新过程本身成为群众参与、协商共治的过程：更新前充分听取居民意见，更新中协调不同群体诉求，更新后形成共建共治共享的运营机制，让城市更新从“政府替群众改”转向“群众一起建”。老旧小区加装电梯就是一个典型场景。它看似是设施更新，实则涉及不同楼层居民利益协调、资金分担、施工影响、后续维护等问题。能否把这件事办好，考验的不只是工程能力，更是基层协商能力和社区治理水平。
再次，要在城市更新中重塑更加温暖的公共关系。公共空间越开放，社区服务越完善，居民参与越充分，城市就越有温度。上海的城市魅力，很大程度上来自弄堂街巷、历史建筑、社区商业、滨水空间和市民生活共同构成的独特气质。城市更新应当在改善环境的同时保留生活，在提升功能的同时延续记忆，在优化秩序的同时守护温度。
校准实践偏差
一要防止“重面子、轻里子”。城市更新如果只重视外立面、景观化和视觉效果，而忽视管线老化、排水不畅、适老化不足、公共服务短缺等深层问题，就难以真正提升群众获得感。城市更新的成效，要由群众日常生活来检验。
二要防止“重建设、轻运营”。不少更新项目在建设阶段投入较多，但建成后的管理维护、服务导入和持续运营不足，导致空间利用率不高、设施维护不到位、群众参与不充分。城市更新不是工程竣工即告完成，而是长期运营的开始。
三要防止“重速度、轻协商”。城市更新涉及千家万户，不能简单以行政效率替代群众工作。特别是在老旧小区改造、历史街区保护、公共空间再利用等场景中，不同群体诉求并不完全一致。推进更新必须善于运用群众路线和协商方法，把政策讲清楚，把方案议充分，把矛盾化解在基层。
四要防止“重更新、轻留存”。“让城市留下记忆，让人们记住乡愁”。城市更新既要补短板、提功能，也要护文脉、留特色，避免千城一面、千街一面。真正有品质的更新，应当让历史文化与现代生活相互滋养，让老空间承载新功能，让城市记忆转化为发展活力。
完善推进机制
面向“十五五”，推动城市更新高质量发展，关键在于把人民城市理念贯穿规划、建设、治理、运营全过程，推动城市更新由单一空间改造转向民生改善、功能优化、文化传承、治理提升的系统重塑。
坚持需求导向，把群众感受作为根本标尺。城市更新改什么、怎么改、改到什么程度，要从群众急难愁盼出发。要聚焦老旧小区、背街小巷、公共服务薄弱区域和特殊群体需求，把资源更多投向养老、托育、助餐等高频民生场景。
坚持系统思维，把空间更新与功能更新结合起来。要统筹生产、生活、生态空间，推动社区服务、公共交通、商业配套、文化空间、绿色开放空间协同布局。特别是在超大城市中，空间资源十分稀缺，更要通过复合利用、嵌入式服务和精细化设计，提高有限空间的综合效益，让城市空间更好服务人民生活。
坚持文脉赓续，把城市记忆转化为发展资源。要保护好历史建筑、工业遗存、传统街区和市民生活场景，推动文化资源与公共生活、创新产业、城市消费有机融合，让城市更新既有品质，也有灵魂。
（作者为华东理工大学艺术设计与传媒学院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