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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平庸,不畏风雨,昂首前行

【改革开放再出发】改革开放四十年:华理与1978年——访谈郭志前老师

  稿件来源: 人事处(党委教师工作部)  |   作者:何清  |  摄影:郭志前  |  编辑:宇澄  |  访问量:43874

从村里集资修建的“公共”学校到正儿八经的高中“正规教育”,从安稳舒适的公路管理局工作到破釜沉舟考研求学,从最初的产品工程规模化应用到前沿基础化学研究,从“土坷垃里刨食”的环境到摩登公平的国际性大都市,郭志前老师一次次突破想象的墙,而终能一次次抵达理想的高处。


“跌跌撞撞”的求学之路

花梨先生:郭教授,您好!感谢您接受我们的访谈。您生于1978年,伴着改革开放的春风长大,改革开放的前20年,也是您成长成才的20年,请问改革开放对您的成长有哪些影响呢?能否和我们分享其中有趣、有益的成长故事?

郭志前:1978年,我生于河南温县的一个农村家庭。父亲参军退役后回到家乡找了一份营生,母亲则一直在家里种地,我们算是农民家庭。我们家有四口人,我还有一个妹妹。从现在回溯来看,改革开放确实使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时,自己年龄还小,半知半解。现在只能从亲身经历感知改革给自己的生活带来的细微变化。

1985年,我开始上小学。我的小学和初中都是在村办学校度过的。它是村民们主要集资修建的学校,国家仅承担一部分费用。90年代初期,国家为了有效提升农村义务教育的质量,开始大规模地缩减学校的数量,把五六个村办学校的中学部合并到一起,组成中心学校。

我读小学和初中时,学校离家比较近,父母忙于劳作时,也根本不用操心我们的接送问题,反倒是我们经常在放学后跑回家帮父母干点农活。当时,大一点的村庄,适学儿童有二三十个,基本上是一个班级的人数。我们村的学校会辐射到周围两三个村庄,其他村子里的孩子会到我们村里来上学。但是,在这种“公共”学校里,最棘手的问题是老师非常紧缺,且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大部分任课老师都是民办教师(村集体发工资),只有校长等少数管理人员是公办教师。通常情况下,一位老师同时教好几个班,上好几门课。比如我们的班主任,他不仅是我们的数学老师,还教我们品德、音乐、画画等科目,同时要兼顾自己的农活种地,可谓是“全能型”人才。 还有当年的英语老师普遍非常稀缺,我们初中的英语老师就是高中未毕业就承担了教学任务。前几年,我回了一趟家乡,看到曾经的学校还在,不过已不是原来的模样。土危房变成了崭新的楼房,比我们之前的环境好了很多,但只有小学生在那里读书,中学生都去了乡镇的中心学校。

中考时,我以较好的成绩考入县里唯一的重点高中——温县第一高级中学。这是我学习生涯中的一个重要节点,也算是正儿八经地进入了真正的“正规教育”。温县一中的名气挺大,曾经培养出好几个省高考状元。虽然初中时我的成绩还算可以,到了高中,落差就慢慢出现了,特别是英语,落下得比较多。好在我的数学成绩一直不错,初中时老师比较注重培养数学的思维能力,我自己也一直在学习和琢磨,所以高中能学透。因此,初中阶段的基础教育确实很重要,如果能有好老师在小学、初中阶段把学生的基础打扎实,那么他们高中、大学的学习也会“四平八稳”。

高中入学那一年正好赶上学校扩招生源,我正好被分配到新增的班级。由于学校的师资力量稍显不足,补充进来许多新的经验不足的年轻老师,好在班级的集体氛围非常好,同学们也都很努力,所以,我们班的高考成绩还不错,好几个同学考上了清华大学、中国科技大学、同济大学等名校。

花梨先生:您一路求学,在教育资源相对匮乏的情况下,您的成绩一直保持优异,请问父母对您的成长有哪些影响呢?

郭志前: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教育。我们当时的教育条件和现在无法相比。现在的孩子大都上补习班,家长也会抽出大量时间辅导孩子学习,但在80年代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在当时的环境中,农村的孩子想要学有所成绝大部分要靠自律。农村的父母每日忙于生计,风吹日晒,拼尽全力也只能解决家庭的温饱问题,很少有精力过问孩子的学习情况,更不要说有意识地管理孩子的学习时间了。学习对于农村的孩子来说,基本上是自己的事情。但另一方面,父母的许多生活习惯和处事方式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孩子的学习态度,甚至是人生态度。

年少的时候,父母用他们的行动向我传达的观念是:人要踏踏实实做事情,勤奋苦干才有好结果,不去努力、不去做,肯定不会有好的结果。他们经常会说一句话:你一定要好好上学!只有学好了,你才能摆脱“土坷垃里刨食”(注:河南话,指以种地为生)的环境,才能逃脱被淘汰的命运。

我的家乡温县虽然土地肥沃,但是人多地少。种地几乎是家里所有的生活来源,口粮土地除了要生产小麦、玉米等粮食作物,还要想尽办法地在有限的土地上种植一些经济作物来增加家庭收入。我印象很深刻的是,小时候家里的粮食总不够吃,很多时候还要借粮食,一顿饭想吃饱,除了面条、馒头之类的主食,还要吃很多粗粮,可能是粗粮很容易被消化,总有挥之不去的饥饿感,辛苦劳作的父母想必更容易饥肠辘辘吧。父母为了生活已疲惫不堪,孩子的学习只能靠自己了。

在我看来,学习的禀赋虽然并非人人平等,但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去弥补。但面对困难更多人是不愿意做、不想坚持,而不是没有机会。他们或是缺乏足够的动力,或是没有触发点,没有意识到学习其实是一件很重要并且很愉快的事情。我现在选择做科研,在外界看来我们的工作比较轻松自由,有项目、有资金,但做研究的人都知道科研工作绝不轻松,更多的时候苦多于乐,和其它行业相比,科研工作的付出和回报没有性价比可言,真正支撑着我们不断前行的是对科研的兴趣和精神上的满足感。我曾有一个同学,天资非常好,读书过目不忘,一个知识点看上两遍就可以完全记住,但他没有好好抓住自己的优势,没有将之用在学习和工作上,以至于后来完全废弃了自己的优势。东西得来越容易,人往往越不懂得珍惜。而我始终相信后天的努力可以弥补人生许多与生不俱来的重要东西。天资聪颖、后天又特别努力的人难能可贵,而我们普通人依然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把人生的路走好。


“不甘平稳”的人生选择

花梨先生:我们了解到,您本科求学于郑州大学精细化工专业,请问您当时为什么选择这个专业呢?您对于专业的选择与当时的历史背景是否有一定的关系?

郭志前:我的高中班主任教我们化学,他或多或少地影响了我选择精细化工专业。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我耳闻目睹了许多所谓的“有本事的、成功的从事精细化工方向的能人”,他们收入颇丰。90年代初期,在我国工业领域,大型企业处于刚刚起步阶段,而乡镇企业和小型企业的发展势头正猛。这种以小型企业主导的工业模式促使以精细化工方向的小型企业蓬勃发展,让我强烈地感受到未来的精细化工行业可能有很大的发展前景。

大学与高中相比,最大的区别是老师管得少了,学习需要更大的自主性。那时,我们的环境相对单纯,大多数时间都在自习室,不像现在的大学生面对着各种诱惑。新世纪初,电脑刚出现在市面上,我和同学会把配件买回来自己组装。那时连2G网络都还没有,电脑连接在电话线上,大学里能用到网络的地方也很少。但相对于高中,我有机会真正接触到电脑等现代新科技。而后,BB机、手机等产品出现了,这也是改革开放在我生活中的一个缩影,让我的大学生活变得丰富多彩。

2002年,我从郑州大学毕业。当时正好有一个工作契机,河南省新乡市公路管理局公招大学生。本科时,我曾做过沥青材料研究的相关项目,在校学习的知识、技术正好和管理局的招聘要求吻合。面试顺利通过后,我就去参加工作了。新乡市公路科技研究所是一个很活跃的工作单位,薪资不低,并且能给予工作人员足够的工作自由。我们可以自己申请项目,做研发,自负盈亏。

我的主要工作是开展高速公路的防水层沥青材料研究。现在运行的漯周界高速公路,河南省周口到安徽省界首的防水工程,就是新乡公路管理局承接的项目,并由我们主要研发和具体实施的。我曾经在那儿的工地上实习、实践,待了一年多。我们的项目主要是利用新引进的沥青稀浆封层技术,在高速公路上的沥青和水泥之间做一层防水层。当时,我们采用的是德国人发明的公路防水层技术,在高速公路路基上的沥青和水泥层之间添加一种致密的像塑料薄膜的乳化沥青防水层,解决雨天受货车承重时渗水破环路基的关键性问题。

花梨先生:我们了解到您工作两年后,考取了华理的研究生,请问您为什么放弃良好的工作环境和丰厚的薪资待遇而选择继续求学呢?又为什么选择了华东理工大学呢?

郭志前:公路管理局的工作环境确实不错,安逸,待遇也很好,但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生活我并不习惯,所以才萌生出继续学习深造的想法。虽然我们引进了国外的沥青技术,但还不能彻底解决公路渗水问题。“防水层”材料的制作中必须使用进口原料,但关键原料来源被国外的巨头公司垄断,如:阿克苏诺贝尔等,只能通过交易购买原料。这无疑增加了材料的制造成本,长期以往必然要受制于人。想突破这一现状必须要加强自身的知识、技术学习,原料合成技术还有很大的研究和开发空间。再者,当时我们单位已经有很多人才敢于走出去,自创路桥工程公司,并且取得很大的成功。这对我的选择影响很大。

于是,工作两年之后,我选择继续学习相关的专业知识。父母比较理解我,他们全力支持我继续读研。我工作两年也积攒了一些钱,不担心因为读研而经济窘困。新乡公路管理局的领导不希望我辞职,但他们十分理解我的想法,给我三个月的假期让我好好复习,如果没有考上还可以继续回单位工作。“你随时来,我们随时给你留着岗位!”“你去上学,我们出学费,毕业后再回来也行!”他们就是这样支持我考研。迄今为止,我仍很有感触,很感谢原单位领导对我这个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的器重和关怀。

读本科时,郑州大学化工学院很多老师都毕业于华东理工大学,也有很多老师参加工作后又来到华理攻读博士学位。在一定程度上,两所学校有着亲密合作的关系。那么,华理自然而然就成为我的读研首选。


“一波三折”的学术之路

花梨先生:您从2004年攻读硕士学位,2010年留校任教,再到2017年8月任学校精细化工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我们发现您的学术方向似乎发生过转变,请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呢?

郭志前:我们的本科学习基本上是基础课程,对科研的理解只停留在概念层面,硕士研修之后稍稍入门,慢慢“摸出了一点点门道”。那时的我很满足,认为拿到硕士学位做研发就足够了,对于读博士从未考虑过。

后来,一件事改变了我的选择,也彻底改变了我今后的人生轨迹。读硕士期间,我的导师朱为宏教授正在开发一个关于染料应用方面的研究项目。这个项目也是我现在还在坚持研究的课题。由于我是工作之后再考进学校读研,我内心非常清楚自己想要达到哪些目标和该做什么。所以读研期间,我坚持每天在实验室里踏踏实实做实验、写报告。朱老师或许是觉得我吃苦耐劳、踏实肯干的性格比较适合做科研,就希望我继续做学术,一直鼓励我继续攻读博士学位。刚开始,我觉得这与自己原来设定的只读硕士的目标不一致,而且自身做科研也没有任何优势,况且家里经济条件也不算好,就很坚定地不同意。但后来在朱老师的多次鼓励下还是决定提前攻博,给自己的人生多一次选择的机会。现在回想起来,我很感动,也非常感谢朱老师的器重,给我这么好的机会提升自己,带领我走入科研之路。

博士毕业之后,田禾院士推荐我去了韩国Ewha Womans University学校(中文即“梨花女子大学”)做博士后研究。梨花女子大学是韩国第一所女子大学,也是韩国私立贵族学校。学校校园占地面积不大,校区建在半山上,十分漂亮。虽然称号是“女子”大学,科研实力却不容小觑,自然科学专业精且强。我的博士后导师是韩国科学院院士Yoon Juyoung教授,至今他也经常来我们学校开讲座,与华理一直保持着十分密切的合作关系。在梨花女子大学学习期间,我感受到了不同模式的科研实践环境,眼界也变得更加开阔了。

在华理任教后,我的学术方向逐渐转向前沿基础化学研究,更加关注功能材料在生命科学中的基础应用。这与我最初希望的“把产品做成工程规模化应用”的想法有一点偏差。刚开始,我对基础前沿研究很迷茫,总觉得看不到研究直接用途。但慢慢深入学习后,我越来越体会到基础前沿研究的重要性,也是“一条好路子”,在研究过程中也体会到学术的乐趣。所以,很多事情不是看到希望,或有兴趣才去做,而是做了才看到希望,才培养了兴趣。


“不同代际”的师心感悟

花梨先生:2017年8月起,您开始担任学校精细化工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作为导师,在和学生相处过程中,您有哪些特别难忘的故事吗?您对自己带的研究生有怎样的期待呢?

郭志前:我们课题组的研究生大都非常优秀。但也许是时代不同,理念不同,现在的学生和我们当年有较大的不同,这种不同不是日常生活上,而是思想观念上的。而我自己从学生转变为导师,也非常需要在如何培养学生上学习和进步。

目前,我实验室里大都是90后的研究生。现在的学生更多持“自我为主”的观念,这可能与他们是独生子女群体、家庭总以他们为先有一定关系。社会整体情况的转变让我们一直以来所遵循的价值观受到挑战,这与时代的大环境有关,也与学生的个人情况密切相关。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导师,“因材施教”是我一直以来倡导的教育原则。根据学生个人的性格和追求给他们安排适当的学习方案。有的学生喜欢思考,那我就在思考上多多点拨他,让他去努力实践。有的学生喜欢实践,那就多带着他分析问题。有的学生思想上有困惑,那就要多抽时间和他交流。所以,老师的工作并不简单,不仅要培养学生的学术能力,更要在思想上对学生多加关注。尤其是博士生,后期的学业论文压力大,很容易有思想上的问题,导师要尤其关注他们的心理健康。科研工作走的是前人未走过的路,长路漫漫而希望微茫,很容易让人产生焦虑和压力。因此,导师除了在学术上给予学生知识的指导,还要在心理上小心翼翼地疏导他们的负面情绪。

花梨先生:您的细心和耐心对学生一定大有裨益,请问您是如何看待本科教学的呢?

郭志前:现在,我本科教学主要是给精细化工专业的学生上课,给专业实习和专业实践的本科生讲授课程,以及基础有机实验本科生课。每学期,我都会给本科生至少上一门课,即每周至少一次去奉贤校区。

不言而喻,本科生教学非常重要。作为老师要和本科生多交流,让他们知道最新鲜的知识、最前沿的研究成果,要有意识地培养学生对本专业的热爱,如此我们的研究才能后继有人。上课时,我十分喜欢和本科生交流,虽然有时他们不能完全理解课上的知识点,但他们求知欲很强,也希望和老师有更多的交流,天马行空地发挥想象力,努力想得到老师的认可。年轻人的这种冲劲是我很乐意看到的。学校也正在进行教学改革,开始实行学术上的导师制,促进学生和老师的交流。一个好大学一定要重视本科教学,本科教学是大学的基础。作为老师,不能只顾自己的学术研究而忽视教学任务。一所学校,教书育人才是基本。

花梨先生:您在上海生活了十几年,上海的发展日新月异,您能否和我们谈谈您所感知到的上海变化,以及改革开放在上海发展过程中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郭志前:上海是一个神奇的城市,好多外地人都叫她“魔都”,给了我们丰富的资源和宽阔的眼界,城市里的一草一木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我初到上海时,从人流穿梭的外滩到造型奇特的东方明珠,再到夜晚街旁闪烁的霓虹灯,眼前的亮光从未停止。那时,我对上海的印象很好。但仔细一想,自己又容易陷于困惑中——上海虽然很迷人,但感觉很难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所以,对于刚到上海的同学都会有相似的困惑,而毕业后,大家又纷纷想留在上海。

上海耸立的百尺高楼、快速的生活节奏和让人窒息的生活压力或许会让我们感到畏惧,但便利的生活条件、相对公平的法则又同时让我们看到了生活的希望。上海是一个很讲规矩的地方,这一点很重要。社会承认个人努力的意义,即承认个人能力的重要性,很多时候公平远比任何其他的东西都重要。而上海就是一个讲规则、讲公平的地方,这种规则也让我们的生活变得容易,让我们的努力看到了希望。

作为个人,我们最能掌握的就是自己的能力。只要不懈努力,三年五载后总会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如果我们想过得更舒服一点,就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上海有让我们决定自己命运的环境。另一方面,上海也有丰富的资源和广阔的平台,通过这个窗口,我们能看到更丰富绚丽的世界。在相对公平的环境中,竞争也是巨大的。但一定要相信,努力一次也许得不到我们想要的,努力两次或许也没有结果。但努力十次呢?结果可能已经发生了大转变。更重要的是,努力十次之后的收获早已不只是最初设定的结果,而是个体在过程中变得更强大,不再惧怕任何困难,这也是上海这座城市给我的最大感悟。

花梨先生:请问您对华理的下一个十年有什么样的期待?

郭志前:我希望学校发展得更好更快,自己在科研上也多加努力,争取更大的进步。在“双一流”大学的建设中,各高校间的竞争很激烈,华理各学科要想冲刺上“A+”,需要各方面的投入,充足的资金、优秀的人才、良好的平台建设等缺一不可,同时也需要加强学校资源的合理配置。未来十年,希望华理能抓住机遇,早日建设成“双一流”大学。

发布日期:2019年02月15日14时2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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